《萌芽》在泰兴中学

10月18日,由《萌芽》杂志社开展的“文学讲座百校行”活动来到了泰兴中学。由我社编辑与“新概念”获奖者、作者鲁一凡,为全校师生们带来了一场关于“文学”与“写作”的专题讲座。

《萌芽》在泰兴中学

作者 鲁一凡

去泰兴的路段,高铁坐到无锡再转汽车,唐一斌老师先前警告我路途多舛,他果然是一个有智慧的男人。我一路捧着书,下车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了火车上。拨回去还有响铃,再打第二次就被关机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六千多字的讲稿还没来得及打印,也存在了手机里。

《萌芽》在泰兴中学

我不敢跟人家说,这个讲稿我前一天晚上回家从半夜开始一直写到凌晨四点,本来只打算列个提纲,又不敢大意,直接写了一整篇,困得直接趴在电脑前睡着了。来不及从手机没了的懵劲中钻出来,想到接下来还要讲话,脑袋一片空白,强作镇定了几个小时,一背过身去眼睛就红了。果然又把事情搞砸了。

跟前辈出去给学生开讲座,早几年前我就做过这样的事,望着台下的同龄人,迷茫又尴尬。我在大学里也做过讲座,一边讲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好几个人听了两句就兀自背着包走出去,舌头生生地打成结。 别人大概是没办法理解的,一个从小笨拙到大的人要做好什么样的准备才能做到别人三两下就能搞定的事,才会对自己有那么哪怕一点点的把握。而我就是那种“ 不上台面” 的人。从小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脸红。后来,我似乎成了一个十分反叛的人,看上去高傲又泼辣。再后来,好像终于对生活也有了掌控力,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知道,我始终是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萌芽》在泰兴中学

最后这场讲座我还是强打起精神,凭记忆凑出了百分之六七十,硬着头皮上台,期间为了缓和气氛,我转头问唐老师:“ 你在这个年纪一般有什么烦恼啊?” 他十分地善解人意:“啊?我那个时候啊,没有烦恼!”台下愣了一下,旋即掌声雷动,没有办法,当着一千多人的面我暂时无法暗算他。唐老师主要都在讲一些专业的写作技巧,用了很多作家的写作方式去引导学生。他讲到他对写作技巧的训练,一个是让学生写一件做过的最卑劣的事,不用给他看;一个是去写自己的家庭,去了解自己的长辈的故事。我觉得这些训练非常有针对性,很多人笔下的人物,都充满了自恋和自怜,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叙述身边的故事。我则讲得更偏感性一点。我举了很多例证希望大家在写青春文学的时候能抓住人物之间微妙的点,抓住细节。也通过这些例子希望大家能去塑造复杂的灰色的人物形象,制造矛盾冲突,让人物的选择去推动故事。我最想说的大概也是我自己这些年体会到的东西,一定要把眼光放远,要有这个意识,去寻找有深度的文字,更要尊重文字本身。我觉得这是听起来最容易、听进去最难的事情。学校食堂的菜倒是很快治愈了我,红烧肉一块接着一块不停地夹,一口一块肥肉,把老师都看呆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说起特别喜欢吃鹅肝,唐老师思考了一下:“其实我跟小桂的肝,吃起来应该也都蛮香的。”“……”

讲座第二天早上我走在去讲堂的路上,楼上正好是教学楼,我听见上面悉悉索索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开始只有两三个倚在那里,看到我俯身往窗口倚,后来又出来几个,可能是昨天听过讲座的学生。有几个一看到我立刻张大了嘴巴,夸张地朝教室里招手,大概不过三秒,走廊上一瞬间挤满了男孩子,我只好背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楼下的老师听到骚动,忍不住抬头往楼上看,也是好可爱,我自己都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一时间感觉时空倒转,回到了梦中的校园。唐老师跟我说,评价学生们的稿件,要婉转。我点点头,婉转地没留一句好话……回头一想,有点被自己的耿直气到。

《萌芽》在泰兴中学

回去的车上我抓着书倒头就睡着了,猛地一醒来赶紧伸手摸有没有口水,一听旁边唐老师的鼾声,放了一半的心。

车一直往前开,开到了时间长廊。不知道怎么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有个读者,一直给我发私信,我时不时地看一下,在她烦恼的时候回复她一下,高中毕业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私信:谢谢你,你不知道你对我影响有多大,我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记得我当时关闭了对话框,心里轻轻地说,不,不要变成我这样的人。

我怔怔地想到这个事,其实昨天,除了写作之外,与其相连的,我还想告诉他们的是以前没有人告诉我们的事——永远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要肆意地评论别人,不要害怕犯错,不要害怕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接纳全部的自己,哪怕是卑劣的、灰暗的一面,哪怕是不知所措的,付出了所有努力,到头来还是挫败、狼狈而归的自己,你最后要拥抱、要去接纳的,就是这样的自己。

我是讲给别人听的,但是这简单的道理,我大概也还要花大半生去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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