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在聊城三中与肥城一中

10月24、25日,由《萌芽》杂志社开展的“文学讲座百校行”活动来到了山东省的聊城三中与肥城一中。由我社编辑与作者李驰翔,为全校师生们带来了一场关于“文学”与“写作”的专题讲座。

《萌芽》在聊城三中与肥城一中

作者 李驰翔

在去济南的路上我一直很忐忑。从高中出来已经六年了,现在的高中生在想什么,我可以想象,但其实并不真正了解。我甚至是有些惶恐的,很怕让学生觉得台上站着的又是一个说话不嫌腰疼的人——正如我高中时会想的那样。(编者注:事实上因为年岁渐长的关系,整个第二天李老师都是在腰酸臂痛双腿发软中度过的……)

特别是,我们要讲的是文学,它是一个很空泛的东西,没办法拿出一个数据给台下的学生看,也不能说它真正能帮到你什么。我只能竭尽所能,讲了一些自以为平易近人的例子,比如村上春树为了延长写作寿命天天跑步,亦或是脑科医生打开卡尔维诺的大脑,惊呼:这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头脑,我甚至还说,我也是在小城市读的高中,大家的升学压力我理解。

但我真的理解吗?就算我真的经历过,昔日和今时还是否一样?我心里是没有底的。到了回答问题的环节,同学们把问题写在小纸条上,同一排的人手手传递,再由老师挨个收起来。听起来很像收作业,但大家完全是自发的,预想中的冷场没有出现。语文老师台上台下地跑了四五趟,我们一边答,还一边有新的问题涌现出来,送到我们面前。有许多问题都是类似“写文章总是会卡住”或者“写了不满意怎么办”这些很具体的问题,说明台下的同学们平时也写作,这种热情感染到了我,我开始怀疑之前的顾虑是多余的。

《萌芽》在聊城三中与肥城一中

拿着问题的老师自己也有问题,她这样说:两位讲得都很好,从大的文学意义讲到很细节的阅读写作问题,但现在学生有一些尴尬,首先,在升学率的压力下,学校原本并不允许看和学习无关的书,根本不可能做到多阅读,但另一方面学校也希望提升学生们的语文成绩,因此在一群语文老师的强烈建议下,如今才开设了每周的阅读课,但也只允许读“世界名著”,压根做不到有针对性的阅读。尤其是,讲座开始之前,校方因为担心冷场的缘故,曾建议老师们也准备一些问题,可是同学们的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们对于文学和写作的巨大热情,也让这位老师激动地流下泪来。

好在这时全演讲厅的1300多位同学齐刷刷地鼓起了掌。这是今晚第一次全场、剧烈和持续的鼓掌,送给了最关心和了解他们的语文老师。在来之前,我想到了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毕竟在上海我看到的是,学生们有参加不完的社团活动,还有各种手游要玩,同人小说要看,还要追星,对人际关系的认识则大多来自于微博上的八卦,文学类的书籍没有人有兴趣读。我甚至也会常常感叹,现在的高中生和我们那时候不同,不要看书了。但我没有想到在这里,台下学生们的掌声,此刻却像鲍勃·迪伦的歌声一样,化为了可以听见的文学。

更有同学和老师表示:现在流行的那些小说,一写到都市生活,就是花天酒地、出国留学,甚至那些常常出现的普通词汇——地铁、咖啡、健身……我们中的很多人也是接触不到的,因而觉得很没有真实感,那些算是真实的吗?这让我不禁想到若是现在把《平凡的世界》拿来给上海的高中生看,他们是不是也会很诚恳地问一句:这是真实的吗?

《萌芽》在聊城三中与肥城一中

第二天,我们去了肥城一中,这里的学生和聊城三中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聊城三中的同学们都来自高二,即将面临高考,既有很多实务上的需求,重压之下,也迸发出很多渴望表达的思想。肥城一中来听讲的是高一同学,可能还没从初升高的懵懂中醒过来,很多同学对我们所讲的“观察生活”之类的话还并没有太大感受。但他们也会提出很好的问题,比如有人会问:我不热爱文学,我就喜欢看看网络小说,这样对吗?我觉得,他们想问的应该是,我应该觉得害羞吗?毕竟你们讲的东西,听起来挺玄的……我们赶忙告诉这位同学,这当然没什么不对,如果你读这些东西能让你放松,读就是了。当然,前提是,一不要影响学业,二也不要忘了还有一个更丰富、真实,能给你一生带来助益的地方在等着你光临。

我不知道这些话同学们有没有听进去,也不知道是说给大家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现在身处的环境在不断告诉我,时代已经变了,没有人要读书了,但小城市的孩子们,还是像我以前一样的生活和努力,把“闲书”藏在书兜下面, 睡觉前写一段日记,他们还有很多情愫急着抒发。他们让我意识到,世界不止是微博上展现的花花世界,人人浮躁,某种程度上讲,是同学们在告诉我文学是什么。这里的孩子们的生活和心理状态,和我五六年前在陕西念高中时几乎一样,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各个城市之间,连时间也是相对割裂的。六年前,我从家乡出发,到上海念书,尚且有从90年代的中国猛地扎进21世纪新世界之感,这里的孩子以后出去上学,他们能够适应吗?

无法可想,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程的路上,我看见许多空着的高层住宅搂,连同在高楼下耕地的农民一起,在窗外一闪而过。再往前,很快出现一个乐园,里面搭建着微缩版的埃菲尔铁塔、天安门、埃及金字塔,有一瞬间我陷入了恍惚,我真的是在一片十几亿人共同生活着的土地上吗?还是在火星或者什么地方?你知道,一切都太魔幻了。

我想起和两所学校学生告别时反复讲的话:一定要好好念书,要体谅老师苦心,从阅读和创作中你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解答很多困惑……但其实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听我的,你们自己去看,到时候来告诉我,世界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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